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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文集錦

感情激越 神識超邁

來源: 發布時間:2016-04-27 10:15:02 瀏覽次數: 【字體:

感情激越 神識超邁

——李白《行路難》(第一首)淺析

江蘇省木瀆高級中學 李建邡

《行路難》本系樂府《雜曲歌辭》舊題。歌辭內容一般都為慨嘆“世路艱難及離別傷悲之意”(《樂府古題要解》)。李白沿用樂府舊題,以寄寓世路艱難之慨。

此詩為作者在天寶三載(744)離開長安時所作。大家知道:李白素有“濟蒼生”、“安黎元”的遠大抱負,富有積極用世的精神,竭望“輸肝剖膽效英才”(《行路難》之二)。天寶元年,李白因道士吳筠的推薦,被唐玄宗李隆基召至長安。李白以為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負的良機已到,唱著“仰天大笑出門去,我輩豈是蓬蒿人”(《菊陵別兒童入京》)的詩句,興高采烈地告別親人,馳馬入京,準備大顯身手。但是,黑暗的現實無情地打擊著充滿幻想的詩人。當時的唐玄宗已驕奢淫逸,昏聵腐敗,不理政事,一切重大的政務均交給奸臣李林甫和宦官高力士等人,自己做了一個專事享樂的“太平天子”。他召請李白來京,不過是愛其詩名,希望他做一個歌功頌德的御用文人,所以,命他為供奉翰林。素有遠大抱負和高貴品質的詩人,深感自己政治理想的破滅。同時,李白那種傲岸不羈、剛正不阿的性格和朝廷權貴那種奴顏婢膝的丑態格格不入,因此,屢遭權貴佞臣的讒毀,以致日漸不被玄宗信任。所以,在天寶三載,李白便自動要求離開朝廷,玄宗也以他“非廊廟器”答應了他的請求。天真的李白在三年的長安生活中,初步認識到了現實的黑暗政治和統治集團的腐朽生活,親身體驗到了仕途的坎坷和艱險,這便是《行路難》的寫作動因。

《行路難》共十二詩行,可分為六小層。全詩緊密地圍繞著現實和理想、客觀和主觀的矛盾沖突而展開。

金樽清酒斗十千,玉盤珍羞直萬錢。

開首兩句,鋪陳酒美肴佳和飲宴之盛。“金樽”、“玉盤”表器皿之貴,“清酒”、“珍羞”言酒饌之美,“斗十千”、“直萬錢”則極寫飲宴的奢侈、豐盛。作者著意渲染醇清的美酒和珍奇的佳肴,是為了烘托作者自己茫然的心情。本來,詩人李白和酒結下了不解之緣:“人生得意須盡歡,莫使金樽空對月。”(《將進酒》)“唯愿當歌對酒時,月光長照金樽里。”(《把酒問月》)等詩句便是佐證。可以想見,對酒如此嗜好的詩人,面對這樣的佳肴美酒,定會“一日須傾三百杯”(《襄陽歌》)了罷。然而,此時的詩人卻一反常態:

停杯投箸不能食,拔劍四顧心茫然。

你看他:放下酒杯,丟掉雙箸,驀地起身,突然又拔出寶劍,左右顧盼,臉上顯露出茫然若失、痛苦不安的神情。珍奇的佳肴排解不了詩人的煩惱,醇清的美酒消除不了詩人的愁苦,這究竟是為什么呢?

詩篇一開始,詩人就采用反跌的手法,描寫了自己違反常情的行為,揭示了詩人主觀和客觀的深刻矛盾,造成了一個發人深省的懸念,全詩的矛盾線索便由此而延伸開去:

欲渡黃河冰塞川,將登太行雪滿山。

這是詩人在自己的仕途生活中親身感受到了政治道路的坎坷、險惡而發出的人生之慨。它緊承上文,寫詩人的愁苦之由。詩人本欲通過干仕來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,但是,無奈堅冰堵塞了河道,舟楫難濟,大雪封鎖了山路,人馬難行,詩人采用“依詩取興,引類比喻”的手法,將“黃河”、“太行”比喻坎坷不平的政治道路,用“冰塞川”、“雪滿山”比喻奸臣當道、小人得勢的險惡的政治形勢,形象而又含蓄地揭示了理想和現實的尖銳矛盾。身處“夷草滿中野,菉葹滿高門”(《古風》五十一)這樣艱難環境中的詩人,請纓無路,壯志難酬,事與愿違,心中郁結的塊壘不平之氣,自是酒肴難以平息。

閑來垂釣碧溪上,忽復乘舟夢日邊。

詩人由政治道路的險惡慨嘆人生遭遇的變幻莫測。這里,詩人合用兩個典故:相傳周代的開國元勛呂尚(姜太公)在磻溪釣魚,周文王姬昌外出打獵遇見了他,對他非常賞識和敬重,請他去幫助治理國家。后來,呂尚輔佐武王姬伐紂,建立周朝。商代伊尹曾經夢見自己乘船來到日月旁,不久,他就受到了湯的聘請。這兩個典故的意思是說:“垂釣碧溪”的布衣之輩,因偶然的機會,得到了皇上的垂青,得以施展抱負,建功立業。反過來說:某些人功名事業的成就,是出之偶然的。假如呂尚、伊尹沒有偶然的機緣,就難以功成名就。作者化用這兩個典故,含有對唐玄宗寵幸小人,排斥賢能,自己不被重用,反而招致讒毀的不滿情緒。

行路難,行路難!多歧路,今安在?

這是詩情發展的高潮,也是全詩的主旨所在。詩人由自己的現實處境想到“冰塞川”、“雪滿山”的險惡的政治形勢,想到自己走過的荊棘遍地的生活之路,不由得發出了連聲浩嘆:“行路難,行路難!”久積于胸中的澎湃激蕩的感情終于化作了洶涌奔騰的筆底波瀾。在這發自肺腑的詩句中,溶含著詩人的多少人生之慨呵!“多歧路,今安在?”這撕肝裂膽的呼號,又凝聚著命運多舛的詩人心頭的滿腔悲憤。詩人為了適應詩情發展的需要。詩句突然由七言轉成三言,節奏鏗鏘急切,聲韻高亢有力,十分深刻地揭示了詩人和殘酷的現實的尖銳矛盾。

長風破浪會有時,直掛云帆濟滄海。

詩人筆鋒一轉,忽開異境。“長風破浪”句套用劉宋宗愨的“愿乘長風破萬里浪”句,比喻宏偉的抱負得以施展。詩人畢竟是樂觀主義者,他在窘迫的生活逆境中,對自己的前程并沒有絕望,他還希望有一天會高掛云帆,乘風破浪,向理想的彼岸駛去。

黑暗的現實沒有玷污詩人理想的光輝,多舛的運命沒有磨損詩人昂揚的斗志。作者在詩歌的結尾處,涂上了光輝的一筆,使全詩洋溢著浪漫的氣息,充盈著樂觀的情調,煥發出令人振奮的異彩。

此詩篇幅不長,但抒情主人公的形象卻表現得栩栩如生。從詩中,我們可以看到:詩人對自己的理想曾進行熱烈的追求,但是,由于小人當道,奸臣讒毀,以至命運多乖,壯志難酬,詩人也因此而有過苦悶、惆悵。但詩人并未沉湎于痛苦的泥潭而不能自拔,他不甘心屈從于黑暗的現實處境,也不甘心于命運的多舛,不懈地追求著自己的理想。應該說,這種對理想不懈的追求和不可動搖的樂觀信念,體現在一個封建文人身上,是難能可貴的。

《行路難》體現了詩人感情充沛、瞬息萬變的詩風。在這首詩中,字字句句凝聚著詩人熾熱而又強烈的感情,而這種感情猶如奔騰跳動的黃河那樣變幻莫測。一開始,詩人面對酒肴,“停杯投箸不能食,拔劍四顧心茫然”,可見他在坎坷仕途上茫然失路的強烈痛苦。繼而,又以“行路難、行路難”的重出句,轉入對現實的憤怒的控訴,感情一變。最后,又以“長風破浪會有時,直掛云帆濟滄海”煞尾,表達了他對理想的熱烈憧憬和急切追求,強烈的信念替代了茫然失路的痛苦和悲憤,感情得以升華。詩人把矛盾復雜的思想感情處理得如此靈活灑脫,可見作者高明的抒情藝術。

與靈活灑脫的感情表達密切相關的是:作者善于展開豐富多彩的想象,擷取最能表達自己感情的具體物象進行描寫,使詩具有豪放飄逸的特點、縱橫奔騰的氣勢。詩人由眼前的金樽美酒、玉盤佳肴這些具體物象的觸發,展開想象的翅膀:時而想到堅冰堵塞的黃河渡口,時而又想到大雪封鎖的太行山路,忽兒想到了“垂釣碧溪上”的呂尚,忽兒又想到“乘舟夢日邊”的伊尹,最后又幻出一幅云帆高掛,乘風破浪,直濟滄海的壯闊圖景,作者的想象超越了時空的限制,從眼前到海邊,從上古到未來,形象不斷變換,鏡頭緊密相接,真是“神識超邁,飄然而來,忽然而去。”“自有天馬行空,不可羈勒之勢”(《歐北詩話》)。這些看似互不相關的具體形象,由于作者感情紅線的貫穿,竟構成了具有內在的密切聯系的完整意象。從而,深刻地揭示了詩人豐富而又復雜的精神世界,使詩具有濃郁的詩意和激動人心的藝術魅力。

此詩在語言上也顯示了李白詩歌的語言特色。在語言上,李白得力于民間詩歌的學習,主張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飾”。因此,他的詩具有民歌的自然、明朗、生動而又樸素的特點。《行路難》的確也體出了這樣的特點。“欲渡黃河冰塞川,將登太行雪滿山”、“長風破浪會有時,直掛云帆濟滄海”的比喻,語言是那樣的生動傳神,“行路難”的直接呼號,又是那樣質直、自然、明朗,確實達到了“情深詞顯”的境界。另外,詩人浪漫主義的想象力和熾熱奔放的激情,又使這首詩的語言具有豪放、高華的特色。

(本文發表于《語文知識》2016.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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